渭北数字文化拾遗
数字是人类交流的重要工具。从原始先民们扳手指、打绳结、刻画记数，到阿拉伯数字的广泛应用，脉络清晰地记载着人类生产实践的演绎过程。在渭北习俗中，数字往往被赋予丰富的内涵，通过一个手势，一口方言，一个称谓或一条谚语，把当地民众深厚的文化情愫表现得淋漓尽致。笔者小时候，农村买卖牲口、房屋、大树等大物什，或男女谈婚论嫁媒人提彩礼时，商议价钱不是嘴里说出来，而是用手捏出来。买卖双方你想要多少钱，他打算出多少钱，两个手握在一起捏一捏，彼此心里就有了底。在当地，捏价钱有个约定成俗的规则。双方伸出右手，一个食指可代表一个十，也可代表一百、一千或一万，从二到五都是根据伸出指头的多少而确定。从六起受指头数限制，就有了扎角六，即：将大拇指和小拇指伸出来，其余手指缩回去；捏捏七，即：将大拇指、食指、中指捏到一块儿；张口八，即大拇指和食指分张开来，其他手指缩回；弯弯九，即食指弯曲若9，其他手指攥成拳头。买卖双方伸出的指头，究竟代表十、百、千、万哪一个，要由所交易的物件而定。一只羊，一棵大树，双方伸出的指头代表的就是百；若一头牛，伸出的指头代表的就是千。譬如说，一头牛卖三千七百八十元，就是先伸出三个指头，再伸出个捏捏七，最后再来个张口八。
这些在当今年轻人看来，太繁琐，倒不如说出来直截了当。依笔者看，捏价钱习俗在渭北民间之所以延续千年而不衰，与渭北民众特有的秉性有很大关系。首先，渭北人自古守家不出远门，买卖双方大都是十里八乡的熟人。熟人间谈生意，嘴里说出来讨价还价显得太过生分；双方握手捏一捏，彼此间心知肚明，不会因争谈钱财伤及感情，也应了“买卖不成仁义在”的古训。其次，渭北人过日子低调，不显摆。牲畜、粮食等交易大都在集市上进行，赶集的人多眼杂，双方谈论价钱有可能被人群中的小偷听见，为钱财安全，两只手冬天藏在棉袄袖筒里、夏天藏在遮凉草帽下捏一捏，旁边人不得而知；即便是在自家门前或田间地头，当有外人在场时，买卖双方也都不希望约定的价格被外人知道。
在渭北农村，一些数字被人们常挂在嘴边，用来指特定的人或事。用得频繁的有“二”、“三”、“八”等。生活中常见的有，“二气”指某人粗笨、傻相，“二货”指某人智商较低、做事儿很另类，“二杆子”指某人粗暴冒失，“二流子”指某人懒惰、游手好闲，“三只手”指某人是贼，“四棱见缝”指某个手工活做得精细，“八成”本来是指田地里的瓜没熟到位，通常被用来指某人脑子不够使；还有“卖半斤”指某人有力气没头脑，让别人当枪使。当然，最有名的还是“二百五”，通常讽称那些蛮干胡扑的人。
“二百五”是个数字，怎么就用来形容人呢?笔者请教了当地的一些老人，来由众说纷纭，最有趣的说法有两种：一是来自赌具牌九。牌九上有“二板”（四个点）和“么五”（六个点）两张牌。这两张牌配在一起是十个点，在玩牌九时称为“毙十”，这毙十在牌九里是最小的点，什么牌都能管住它。所以，人们就用二板和么五简称“二板五”来形容那些莽撞、傻气、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二百五”是“二板五”的转音。二是来源于一则历史故事。传说战国时期，身挂六国相印的苏秦被人杀了。齐王为给苏秦报仇，在城门上张榜说苏秦是内奸，杀掉苏秦为国除了大害，赏黄金千两。榜文贴出后，有四个人都声称杀了苏秦。齐王笑着说：“黄金千两，冒充者杀，你们可不能冒充呀！”四人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齐王说：“那一千两黄金每人分多少?”四人同声说：“二百五。”齐王勃然大怒，拍案大叫：“把这四个‘二百五’推出斩了！”“二百五”由此而来。
在时令天气方面，渭北人把数字给用活了。千百年流传民间的一些俗语、谚语，充分反映了人们生活和斗争的经验。
就预测天气来说，与数字有关的谚语有很多，大都是长期观察天象规律所得所获。如“初三初四不见月，木里木囊半个月”，“初三不如初四灵，一月只有九天晴”。谚语中“初三”、“初四”指的是农历每月之初，这两个晚上天空是阴是晴，预示着这一月的天气状况；如“雷打一百八，雨多长庄稼。”是说每年第一次打雷日之后，相隔108天左右，就有雨水降下，十分有利于庄稼的生长；再如：“八月十五月蒙蒙，正月十五雪打灯”、“头九二九下了雪，头伏二伏雨不缺”、“重阳无雨看十三，十三无雨一冬干”、“七月初七有雨下，七月十七紧相接”等等，可由前一个节令的天气预测后一个节令的天气。当然，还有预示收成的“麦收八十三场雨”，指的是耕种小麦时，如果恰逢农历八月播种雨、农历十月越冬雨、农历三月拔节雨，这年麦子必将丰收。
说到时令，冬至过后白天逐渐变长，到底什么时候白天多长，很难准确量化。渭北人在长期观察摸索的基础上，形成了这样的谚语：“喝了五豆，长一指头，吃了腊八，长一杈把，过了年，长一椽，过了十五，长的没目。”用生活中一些随处可见的事物，把几个节点上昼夜变化情况形象地表现了出来，真算得上大智慧。还有农家婚嫁迎娶、乔迁定居通常都要看日子，逢“四”是忌讳，但每年的农历腊月二十四，办喜事的人家特别多，什么都不用顾忌。民间流传着一句“过了腊月二十四，神鬼不管事”，虽然多少有些封建迷信味儿，但也反映出了渭北人辞旧迎新，展望美好生活的夙愿。
数字是一种符号。当数字符号融入地域民众的生产生活，影响人的意识，支配人的行为，表现人的情感，展示人的心态，反映人的生活时，数字就成了一种文化。（渭南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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