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之不去的遗憾（东方）
人生最贵是真情。
———题记
每次路过第四军医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西京医院的门诊大楼，我都要驻足而立，沉思良久。即便是乘车而过的那一瞬间，也要情不自禁地看上几眼，使之尽可能地在我的视野中多停留片刻，即便是稍纵即逝的一秒钟。此时此刻，几多惆怅，萦绕脑际，挥之不去。
一九八九年的农历十二月，在渭北农村，吃过了“腊八”面的人们，家家户户都在匆忙、欢喜中筹办着过年的诸事。而我们一家人，却眉头紧锁，光阴苦度。即逾天命之年的父亲被县人民医院诊断为肾衰竭，并下了病危通知书。
父亲是县医院的退休职工。上班时，与业务院长闻宏叔叔私交甚好。记忆中，第一次见到闻叔叔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时，我还在孩提时代。母亲养的五只鸡，一夜间被黄鼠狼“祸害”了三只，其中一只大红公鸡又粗又壮的右爪根部受伤，行动困难。是闻叔叔做的缝合手术，治愈后不久，还是未逃噩运，为此，母亲心疼了多日。鉴于这种关系，在我与时任西京医院住院部中医科副主任的老同学张仲海联系好床位后，从西安赶回县医院，同闻叔叔谈及将父亲转院救治的愿望时，闻叔叔望着对肾衰竭病理知识一脸盲然的我，直言相告，肾衰竭的严重程度等于癌症晚期，不要说转西安，即便是转北京、上海，也无济于事。闻言，我询问老同学，知可以做肾透析维持治疗。这就从技术的角度，坚定了我原本即便是在三甲医院救治无效，也算是尽了最大努力，不致后悔的初衷。闻叔叔见我主意已决，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在我以为只要筹集到六千元的住院押金，就可以将父亲如愿以偿转至西安，谁知，船破又遇顶头风，大伯和母亲凭他们的经验，执意不同意给父亲转院。大伯说，父亲晚上睡着做梦喊妈，说明魂已经走了。母亲说，我父亲总低着头，脖子已无力将头颅支撑，也是无救的征兆。两位老人共同的意见是，天寒地冻，冰天雪地，不转院还能多活几天，如转院，会在中途发生意外。按农村习俗去世的人，不能进村入户。那时，我想，父亲转院一事，究竟该由我这个大儿子做主，还是该由大伯做决定。带着这个疑问，我急速赶回离县医院三十里地的老家，找到了本家族的两位长辈，做通了他们的工作。在他们的全力支持下，最终，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民主表决的形式，在家务会议上通过了关于父亲转院的决定。记得家务会上，大伯给我讲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就犟的很，非得要转，就把寿衣带上。
村上的人听说我要冒着雨夹雪，给父亲转院的消息后，不少人议论，人都病成哪样了，医院和他大伯都不让转，他偏要转，真真的“二扞子”！这些话没有人在我面前说起，是数月后听别人转述的。父亲病愈，独自乘车回家后，知此事经过的乡亲们又说，当初给老人转院的主意真坚决，不然，也不会再见到我父亲了！这些话倒是当着我的面说的。
新千年的六月份。在父亲去世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又耍了一次“二杆子”。母亲脑血管出血，昏迷不醒，乡邻们都说不敢动。我采取了在救护车上抬起担架的减震运送法，执拗地将母亲转至县医院，后又转至陕西省人民医院救治。让母亲在这个世界顽强地度留了一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此为后话。
为落实六千元的住院押金，我找到了县医院的院长。院长说，职工工资都发不出来了，父亲转院的所需费用实属有心无力。那年月，我工资不到七十元。记得每月七元、八元、九元三个等级的奖金还需开会评定。之前，家里盖房经济紧张，我把仅有的积蓄交给了父亲。无奈，我只好冒着雨夹雪，奔走在县城泥泞的路上，仅半天时间，跑烂了皮鞋，磨破了双脚。先后找了县卫生局、财政局，以及时任县常委宣传部长的刘仁奎、副县长王毅、人大主任景进虎、县委郭副书记。我恳求各位领导：“我父亲在上班时，不知为治愈多少患者的疾病尽职、尽责、尽心、尽力，多次被评为医院先进工作者，发明的转盘赐药器受到渭南卫生局表彰奖励。现在他重病在身，危在旦夕，却不能得到及时救治……”在他们的帮助下，落实了大部分费用。县委郭副书记还亲到医院协调经费，并看望了父亲。主管文卫系统的副县长王毅让我转给县医院领导的信中恳切写到，每个人都有老的时侯，都有患病需要组织领导帮助的时候……这些领导的关心，虽然，已时过二十六年，父亲也已去逝十七年，至今思之，其言其行，历历在目，恍若昨日。这是那个年月、那个时代留给我的最真、最善、最美、最甜的印记！此生挥之不去！
为筹集父亲转院费用，在我的印记中挥之不去的另一件事是，在家乡乡政府上班的弟妹，情急之中，给乡政府留下借款条和检讨书，拿走了乡政府仅有的二干余元，因之，被乡政府解聘。月余后，弟妹又被邻乡录用，现已为某市局级领导。弟妹为公公看病筹住转院費用不顾一切的孝心感人至深。
当我如期把几近昏迷中的父亲转到西京医院急诊室时，医生决定当即进行肾透析。对我的要求是，缘于父亲是首次透析，为恐不适，要我站在父亲身旁，因我想到父亲一生历尽艰难困苦，末及天命之年，竟病入膏肓，一时痛哭流涕，情绪失控。医生见状，只好让等到次日我情绪平稳一些再做。
次日，我请来了单位的好友梁进仓，和他商定，他待在透析室里面，我待在门外，医生有事商议，再通知我。当我做好了一切准备时，医生却告诉我，经查，我父患的不是肾衰竭，是心脏病，先天性二尖辨关闭不全，不需做肾透。几日后，父亲病情有所稳定，转住老同学的科室，进一步治疗。不期七天后，父亲又突发病危，呼吸微弱，一天一夜，昏迷不醒。至今，我依然清楚地记得，在抢救室，父亲全身上下布满了各种仪器，有心脏起搏器、心脏监测器、血压器、化痰器、氧气管、导尿管……期间，弟弟来医院，我告诉弟弟急速返回，做好办理父亲后事的一切准备工作。一直守在父亲身边的母亲和老同学都先后劝我，已尽了孝心，看来，苏醒几近无望，希望趁父亲还有一口气，送回老家为妥。我执意不肯放弃治疗，希望抢救止最后一分钟。父亲在昏迷二十四小时后，奇迹般地睁开了双眼。值班的王医生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说：“老王，不要说在你们县医院，就是在市级医院，这次你可能就挺不过去了。你儿子的主意，真硬！”闻言，两行泪水划过了父亲的脸颊。
在老同学的关顾和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护理下，父亲的病情日益好转。临近年关，医生建议出院。为汲取父亲第一次在西京医院治愈后，不久又旧病复发的教训。我决计，让父亲在西安过完春节，再去老同学的科室予以巩固治疗。
当我把父母亲从医院接回西安的家中，希冀过一个团圆年时，却发生了父母的饭桌被推翻的悲催事件，母亲老泪纵横，父亲一脸无奈，我被气的一阵拳脚相加……撕心裂肺的痛楚，烙下了我脑海中又一段挥之不去的印记。
父亲第三次走出西京医院后，安逸、愉快地生活了十年，在一个夏日的早上突然去世。当我驱车匆忙赶回家时，乡邻们劝慰我，父亲一生为人忠厚诚信，乐善好施，在县医院工作期间，没少为乡亲们帮这帮那。临去世，没受一点罪，那是前世积下的德。虽然如此，在父亲去世时，未能见上一面，是我最大的无法弥补的憾事。
大约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未，老同学治愈了深圳市一位要员的顽疾，以科技人才的荣耀，被高薪聘请到深圳市某医院，各种待遇十分优厚。闻讯，我为老同学所取得的成就倍感自豪，为老同学有一个安逸优厚的生活条件甚为欣慰。不期，五年后，听朋友说，老同学已去世数月，我楞了许久，说了一句话，“怎么就走了！”在这种似信非信、惘然若失的心境驱使下，我又打听了几个友人，众口一词，走了，癌症。
老同学走了，把不尽的惆怅留给了亲人，留给了我！
老同学说过，为抢救伤病员方便，原计划在新建的西京医院门诊楼顶层修建直升机停机坪。故而，每次路过西京医院门诊大楼时，总会想到那楼的顶层原本是要停直升飞机的，进而想到永留脑际的老同学的音容笑貌!
二零一零年清明节，我回家为父母立碑，偶遇老同学年逾八旬的老父亲。尽管多年未曾谋面，张老伯还是一眼认出了我，十分热情地把我领进了小儿子的住宅。告诉我，他现在和小儿子一块生活，并叮嘱我，“你父母都不在了，回老家也没有个住处，仲海虽然走了，你一定不要见外，回来了就来家里，吃住都不存在问题。”张老伯还特意把我带到一间房子，问我行不行。我满口答应老人一定会来，至于房间是什么样，我毫无印记，其时已泪眼婆娑。
对父亲有救命功德的老同学张仲海走了。随着时间的推移，父母和大伯也先后离世，曾支持我给父亲转院的两位长辈也病故多年，闻宏叔叔也被癌症夺去了生命。一个又一个亲朋好友的相继离去，催生了我心灵深处的无比痛楚与惆怅。
生活与身体状况的改变，也使我失去了如前的担当精神与条件。每次路过西京医院，莫名其妙的怅然若失感愈发强烈。不知生活的大海会将这一叶小舟飘向何处。
惆怅———挥之不去！
老师触景生情，文笔流畅自然！字里行间透露着，对亲人的认真负责，以及对古友的怀念和感激！祝，安好
独行-侠 发表于 2020-11-14 18:53
老师触景生情，文笔流畅自然！字里行间透露着，对亲人的认真负责，以及对古友的怀念和感激！祝，安好
谢谢您的鼓励！我们的心是相通的！
重感情之人，能扛事{:qqemoji72:}{:qqemoji72:}{:qqemoji72:}情真意切，娓娓道来。文章写的非常好！{:qqemoji77:}{:qqemoji77:}
太长实在是看不完
亲情可贵
好，写的好！
段立志志 发表于 2020-11-15 12:42
重感情之人，能扛事情真意切，娓娓道来。文章写的非常好！{:qqemo ...
谢谢您的关注！谢谢您的点评！说实话，能不能扛事，当时还真没有想过，只是觉得那是给我生命的父母双亲，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做最大的努力，即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只管向前冲！
~Angel~ 发表于 2020-11-15 13:49
太长实在是看不完
谢谢您的关注！是长了点！不好意思！
简单一点。。 发表于 2020-11-15 16:42
好，写的好！
谢谢您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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