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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深秋,19岁的张升仓在富平县老庙镇的第一根电杆上刻下“升”字时,铁镐与水泥摩擦的火星,是他写给土地的第一个韵脚。
三十五年后,当他在12米高空紧固螺栓,安全帽檐的汗渍晕开的盐花,早已在杆塔上洇成了诗。
老庙供电所的抽屉深处,藏着本1992年的《电工手册》,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卷烟纸写的公式。那年冬天,张升仓跟着师傅老李学接线,手指冻得通红,却在值班室旁琢磨出“零线火线对仗法”——相线要像麦穗般整齐,刀闸需如麦茬般利落。
“线路是写给土地的诗,错一根铜丝都是别字。” 老李的话,成了他最早的诗学启蒙。
2022年智能电表推广,53岁的张升仓在杆塔下的槐树荫里画流程图。他用绝缘胶布粘住老花镜,在手机备忘录记快捷键:“F9是刷新,像合闸时的心跳;Ctrl+S是保存,像给每盏灯存档。”当他第一次用CAD画出岳家山、烟峪台区的线路图,银线在屏幕上蜿蜒如椒藤,那是他写给数字时代的第一首诗。
2021年谷雨,店上村的烤椒机集体“罢课”。张升仓背着万用表走了二十里山路,发现末端电压只有187伏。当晚组织共产党员突击队立杆架线,月光下的绝缘手套结满露水,他在巡检日记写:“绝缘子的汗珠,滴成了花椒的平仄。”
新变压器合闸那天,王婶特意烤了盘花椒馍。张升仓咬一口,麻香混着电流的嗡鸣:“婶,这电稳了,您的花椒都能在锅里蹦跶着打拍子,和婶您唠嗑的话音一唱一和,自动押韵啦?”
如今,店上村的高、低压线在椒林间织成网,每到傍晚,万家灯火映着晒场的红,像给大山烫了行金边的诗。
2024年腊月廿三,76岁的吕大爷家保险丝第三次熔断。张升仓踩着积雪进门,发现老人裹着棉被发抖 —— 刀闸的铜片早已氧化成暗绿色。他边说边更换新配件,动作轻得像在修补一本旧书。当暖黄的灯光重新亮起,吕大爷摩挲着新换的开关,粗糙的手指划过绝缘胶布上的工整缠痕,仿佛触摸着一行温暖的注脚。这时的张升仓深刻体会到了师傅老李的话:“咱电工的手,要暖乡亲的命。”
这双手换过五保户的电线,修过留守儿童的台灯,甚至在疫情封控时,给隔离点接电到凌晨三点。他的衣服口袋里总装着连心卡,手机24小时开机,备注着“张万能热线”。
供电所的荣誉室里,摆放着“施工迅捷 情系三农”的锦旗。2025年3月20日,他带着徒弟小刘巡线,经过当年立杆的岳家山,山桃花正沿着电线绽放。
“师傅,绝缘子上有异物!”小刘指着杆塔。张升仓笑了,那些他亲手紧固的螺栓,早已长出青苔的年轮,就像他的诗里的麦苗 ——在泥土与银线的缝隙里,在汗水与星光的浸润下,倔强地开出花来。
在张大姐的樱桃园里,他检查滴灌设备的线路。阳光透过樱桃叶的缝隙落在他背上,“红马甲”是那园中最亮眼的颜色。
“去年把树修整了一下,今年挂果不错,有了电力支持,今年肯定能有好收成。”张大姐边疏果边给张升仓说道。
暮色四合时,老庙镇的灯火次第亮起。张升仓摸了摸38号电杆的水泥纹路,那里有他2015年刻的“平安”二字,如今已被青苔晕染成诗眼。山风掠过绝缘子,奏响熟悉的嗡鸣,那是三十五年的平仄,是十万次合闸的韵脚 ——每一盏灯的亮起,都是他写给故乡的,永不褪色的诗。
当吕玉霞的“土味诗歌”成为文化现象,我们终于读懂:那些在杆塔上写诗的电力工人,在麦垄间种诗的农妇,不过是在用不同的方式,书写同一种热爱——对土地的眷恋,对劳动的敬畏,对平凡日子永不妥协的浪漫。
正如张升仓在完成当天工作后在日记中写道:“绝缘子不会说谎,它知道,每盏灯亮起时,人间都在朗诵同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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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5]常住居民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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