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家的自行车

同州李民 · 发表于 2025-12-26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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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家的二八车

大伯家的那辆二八自行车，打眼一看就和别家的不一样。那是辆加重的二手车，后座特意焊了个七八十公分宽的铁架子，方便装东西，车轱辘也比寻常车子宽出一截，黑黢黢的车架磨得锃亮，模样古怪又好认。这车是大伯家最值钱的家当，也是一家六口出门的唯一依靠，车把上的布包磨出了毛边，却跟着大伯风里来雨里去，载着生活的烟火，也刻下我童年最暖的印记。

大伯的豆腐手艺是乡里的招牌。天刚蒙蒙亮，他就把豆腐板牢牢绑在车后座的铁架上，我蜷在中间的小横梁上，小手死死攥着车架。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豆腐梆子的“梆梆”声混着车链的吱呀，在晨雾里飘出老远。大伯的豆腐嫩得能掐出水，往往还没到饭点就卖空了，不少乡邻端着碗守在门口，就为抢一口热乎的。等脆瓜成熟的时节，这辆车又成了“瓜车”——后座堆得满是圆滚滚的脆瓜，车把上还挂着两个网兜，也塞得鼓鼓囊囊。大伯骑着车走村串巷，喊着“脆瓜甜嘞”，我坐在瓜堆旁，帮着递瓜、收钱，风里都裹着瓜的清甜。

最难忘的，是和三哥在村头大场里学骑车的日子。大伯把车座压到最低，站在一旁喊：“咱这旧车子，摔了没事，大胆蹬，耐摔打！”我和三哥轮流跨上车，车把晃得像拨浪鼓，摔跟头是常事：要么脚卡进车轱辘里，要么连人带车摔在地上，脚踝蹭得流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可爬起来拍拍土，还是要接着学。大伯在一旁笑着扶车，还不忘递上帕子给我们擦汗，那辆旧车在大场的空地上，碾出一圈又一圈歪歪扭扭的辙印。

那时候我总羡慕能随便摆弄这辆“功臣车”，家里妈妈刚买的新自行车却被擦得锃亮，锁在堂屋柱子上，我连碰一下都被呵斥，怕我摔坏了。也正因如此，大伯家的这辆旧车，成了我童年里最自由的寄托。

如今那辆自行车早已没了踪影，每次和三哥唠起童年，耳边仿佛还响着车链的吱呀，眼前也浮现出大伯喊我“大胆骑”的模样，还有大场里摔得屁股疼的傻乐。那辆旧车，载着的不只是豆腐和脆瓜，还有乡下孩子最纯粹的快乐，和大伯温厚的疼爱。如今在街上看到同款的老式二八车，总会想起大伯奔波的艰辛，想起他对我的好。大伯离开我已有三十余年，思念却从未淡去，写下这些，权当留个念想，也让那份温暖，一直留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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